■吴艺凤

　　我是土生土长的“80后”闽南农村人，小时候生活简单，没什么五花八门的零食。一年到头，最让人惦记的，其实就是各个节日里那几口专属的吃食，尤其是端午的粽子，顶饱又美味，在我心里分量一直很重。

　　老辈人常说“粗茶淡饭稳度日”，那时候的端午，家家户户基本就包两种粽子，碱粽和豆粽。五月初，田边地头随处能摘到新鲜箬叶，拿回家反复洗几遍，带着一股很干净的草木清香。母亲一般都是夜里抽空忙活，收拾妥帖就放进柴火灶，焖煮上一整夜。第二天出锅的碱粽金黄软糯，蘸一点白糖就特别甜；豆粽朴实无华，米香混着红豆或者豌豆香。放在现在不算什么，但在当年，已经是我们小孩子最盼的美味了。

　　一晃几十年就过去了，现在生活条件好了，街上、超市一年四季都有粽子卖，蛋黄、鲜肉、板栗、海鲜，口味多到挑不过来。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大概是少了烟火气，也少了过节的心意。所以这几年的端午，我都选择自己在家包粽，不求省事，主要是想陪着孩子，好好感受一下过节的氛围。

　　每次端午前，我都会提前备好所有材料。糯米先泡上四五个小时，五花肉腌制入味，箬叶仔细清洗焯水，再摆上板栗、蛋黄这些我们小时候根本吃不上的配料。东西看着简单，收拾起来挺琐碎，但我一直觉得，过节就是要有这点折腾的过程才像样。

　　孩子每年都特别期待包粽子这天，一大早到厨房里，眼睛一直盯着台面，叽叽喳喳问个不停，非要上手帮忙。只是小孩子手嫩、力气不稳，学起来总是笨手笨脚的。我也不催他，更不会直接替他做，只蹲在孩子旁边，抓着他的小手一点点调整角度，慢慢教他找手感。最后整盘粽子大大小小、高矮胖瘦，没有一个是规整的，看着算不上好看，却是他认认真真捣鼓出来的成果。他自己还特别得意，一个个摆整齐，非要让我看看他的“作品”。

　　全部包好下锅，文火慢慢煮。没多久，熟悉的箬叶香混着肉香、米香，慢慢飘满整个屋子。孩子最熬不住等待，隔几分钟就拉我去灶台边看看，反反复复问熟了没有、什么时候能吃。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样子，我莫名有点感慨。曾经，我也是那个守在灶台边、盼着吃粽子的小孩。几十年过去，身份不知不觉换了过来。现在换成我陪着孩子，耐心教他、陪他等待，陪他经历这些细碎又普通的烟火小事。

　　粽子煮透捞出来，稍微晾凉一点，孩子就急着剥开自己包的那一个。哪怕还有点烫手，也一点不在意，吃得特别认真，嘴角、脸上都沾着糯米粒，样子傻乎乎的，却满心欢喜。我站在旁边看着，心里软软的，特别安稳。

　　其实这么多年，粽子的味道一直在变，生活也一直在变好。小时候吃粽，盼的是一口难得的甜，如今早就不是为了口腹之欲。对我来说，更像是一场温柔的传承。从前我承接着长辈的烟火与温柔，现在我把同样的陪伴、耐心与节日仪式感，慢慢交给我的孩子。

　　岁岁粽香年年有，人间烟火最寻常。我觉得安稳幸福，不是什么盛大的光景，就是这样一年一年，简简单单、代代相伴的温柔日常。